第2章 魂不守舍

午后的阳光泼洒进画室，在空中切割出几道澄澈的光柱，无数微尘在其中无声飞舞、沉浮。

叶落宁倚在窗边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，眼神却是一片空茫。

似乎还能感觉到上次梦到他专注的眼神和耳尖的那抹红。

“叮铃铃——！”

尖锐而急促的上课铃声，像一柄无形的利刃，骤然划破了画室里静谧而粘稠的空气，也狠狠斩断了她脑海中那旖旎而混乱的画面。

叶落宁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，抬手理了理额前或许并不凌乱的碎发，又轻轻拉平了衬衫上几乎不存在的褶皱。

当她再次抬起头，面向即将涌入的学生时，脸上己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而略显疏离的、“叶老师”特有的面具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被铃声仓促掐断的梦境余韵，并未真正消失。

“老师，这里呢？

罐子的反光要不要再强一点？”

一个女生抬起头问。

叶落宁听到后走到画架前微微俯身，仔细看了看画纸，然后拿起旁边的炭笔，轻轻在纸上示范了两笔，“像这样，稍微提亮一点点，但要保持它整体的灰度，不能跳出来破坏了整体……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”女生说完看向叶落宁的脸观察一番指了指眼睛下方又说“叶老师您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？

这里有点青。”

啊，就连孩子都看出来我的魂不守舍嘛。

叶落宁勉强笑了笑，搪塞了过去。

放学铃响后，叶落宁比平时在画室多待了半小时，将画具归位，把明天要用的石膏像调整到最佳角度。

做得细致而缓慢，仿佛能借此理顺白日里纷乱的思绪。

回到教师办公室，夕阳的余晖将桌面染成暖橙色。

刚拿起手提包，同教研组的***探进头来：“落宁，还没走呢？

正好，今晚组里聚餐，给新来的小刘老师接风，一起啊！”

叶落宁下意识想推辞，渴望回到家那个能卸下所有伪装的私人空间。

但“害怕不合群”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，还是挤出一个笑容：“好啊，地点在哪儿？”

聚餐选在学校附近一家热闹的川菜馆。

席间笑语喧哗，同事们举杯换盏。

叶落宁安静地坐在角落，筷子在碗里的水煮鱼片上拨弄着，辛辣的香气似乎没能唤醒她的味蕾。

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，心思却飘在包间上空那层淡淡的油烟里，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，旁观着这场与她无关的热闹。

结束时己近十点。

婉拒了同事顺风车的提议，叶落宁独自走向公交车站。

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散了饭局上沾染的烟火气，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。

终于结束可以回家了，真是应付不来这种场合。

公交车上，戴上耳机的叶落宁靠着冰凉的玻璃窗看向窗外。

夜晚的公交车摇摇晃晃，车窗外的霓虹模糊成斑斓色块。

疲惫感涌上，眼皮渐渐沉重……猛地一个颠簸，害得她惊醒过来。

公交车正缓缓靠站。

茫然首起身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——站台广告牌明亮的灯光下，一个穿着深色大衣、身形挺拔的侧影一闪而过。

陈亦安？

心脏骤然漏跳一拍。

叶落宁猛地贴近车窗，急切地向外张望。

公交车门“嗤”地一声关上，重新启动。

那个侧影己被人流吞没，消失在迷离的夜色中，快得让她怀疑那是否只是睡意朦胧间的幻觉。

是自己看错了吧？

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
一路心神不宁地回到家楼下，却意外看到母亲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那里。

“妈？

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炖了鸡汤，给你补补。”

母亲打量着她，“脸色这么白，是不是太累了？”

家里，叶落宁小口喝着温热的鸡汤，听着母亲絮叨家长里短。

父母最近又开始为装修的事争执，却还要在亲戚面前扮演恩爱夫妻。

这种熟悉的窒息感让她握紧了汤勺。

送走母亲后，叶落宁洗漱完毕后，躺在冰冷的被窝里。

白日的喧嚣渐渐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期待。

她闭上眼睛，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枕边，仿佛在寻找梦中残留的温度。

今晚，请让我再次遇见你。

带我去一个，可以暂时不用当“叶落宁”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