谍影京华：局中局里定山河

虎穴初试，舌战群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上海的弄堂还浸在潮湿的雾气里，叫卖早点的吆喝声便穿透薄雾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。沈砚青一夜未眠，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整理行装——一身半旧的灰色西装，袖口磨得有些发白，领口却熨烫得笔挺，恰好契合“落魄洋行职员”的身份。，桌上摆着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，见他出来，指了指餐桌：“先垫垫肚子，面试要到晌午，但得提前去候着。”他将一个牛皮纸做的文件袋推过来，“里面是你的报名回执和补充资料，昨晚跟你说的要点，再过一遍脑子。”，三口两口吃完早点，拿起文件袋翻了翻，里面的资料和周志恒给的身份信息完全吻合。他合上文件袋，语气沉稳：“都记熟了。丁默邨喜奉承，爱听场面话；李士群重实效，忌浮夸，应对的话术我都捋顺了。”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：“时间差不多了，我送你到街口，剩下的路你自己走。记住，从出这条弄堂开始，你就是沈墨，一个只求混口饭吃的普通人，别露半分破绽。明白。”沈砚青站起身，背上简单的帆布包，跟着张秉坤走出石库门。弄**，几个穿着短打的车夫正蹲在墙角抽烟，见两人出来，眼神不自觉地扫了过来。沈砚青刻意佝偻了些脊背，脚步放得迟缓，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局促，活脱脱一副初来乍到、摸不清门路的模样。“往前走第三个路口，坐黄包车到极司菲尔路附近，剩下的路步行过去。”张秉坤压低声音叮嘱，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弄堂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。，走到第三个路口，拦了一辆黄包车。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，胳膊上青筋暴起，拉着车跑得飞快，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：“这位先生，您是去极司菲尔路找活儿？最近那地界可不太平，‘76号’的人凶得很，稍有不慎就会挨揍。”，低声道：“听说……听说他们在招人，待遇还不错，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去试试。哎哟，那您可得小心点！”车夫叹了口气，“前段时间有个小伙子去应聘，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，被他们拖进院子里打了一顿，出来的时候腿都断了。‘76号’里的人，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，丁先生和李先生更是天天斗来斗去，咱们这些小老百姓，躲都来不及。”，没再接话，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车夫的话。看来“76号”内部的****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，连普通车夫都有所耳闻，这既是危险，也是他可以利用的机会。，黄包车在离极司菲尔路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。“先生，前面就不能再往前走了，‘76号’门口全是岗哨，看见黄包车就撵。”车夫说道。，拎着帆布包，慢慢往前走。越靠近极司菲尔路，周围的气氛就越压抑。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，偶尔有行人经过，也都是行色匆匆，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。，沈砚青就看到了那栋标志性的西式洋楼——浅灰色的墙体，红色的屋顶，门口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卫兵，个个腰挎驳壳枪，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。洋楼周围拉着铁丝网，上面挂着“禁止靠近”的牌子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。，大多是和沈砚青年纪相仿的年轻人，也有一些三十多岁的中年人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忐忑和不安。沈砚青找了个角落站定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人。他发现，这些**概可以分为两类：一类是穿着破旧、神情卑微的穷苦人，显然是真的走投无路想来碰碰运气；另一类则是穿着体面、眼神精明的人，这些人要么是想借着“76号”往上爬，要么，很可能是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。“喂，你也是来应聘的？”一个穿着黑色短衫、留着寸头的汉子凑了过来，拍了拍沈砚青的肩膀。汉子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，眼神里透着一股痞气。
沈砚青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脸上露出几分怯懦：“是……是啊，先生您也是？”
“废话，不是来应聘的，谁愿意来这鬼地方？”寸头汉子撇了撇嘴，“我叫刘三，以前在码头混饭吃。听说这里月薪一百块法币，比在码头扛大包强多了。”他上下打量了沈砚青一番，“看你穿着挺体面的，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？”
“我以前在上海汇丰洋行做事，”沈砚青低下头，语气带着几分失落，“后来洋行****查封了，找不到别的活儿，只能来试试运气。”
“洋行职员？”刘三眼睛一亮，“那你可是文化人啊！会说洋文不？”
“会……会一点英文。”沈砚青故意说得吞吞吐吐，像是不太愿意张扬。
“那你可太厉害了！”刘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变得热情了些，“等会儿面试的时候，你可得多关照关照我。要是咱们都能进去，以后在里面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沈砚青敷衍地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。他看得出来，这个刘三就是个头脑简单、贪图小利的地痞，这种人最容易被利用，也最容易坏事。他不想和刘三走得太近，以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黑色制服、戴着红袖章的人从洋楼里走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花名册，大声喊道：“都安静点！现在开始点名，点到名字的，跟我进来参加初试！”
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，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紧张地看着那人。沈砚青也竖起耳朵，仔细听着。他知道，初试虽然只是核实身份信息，但也是淘汰率很高的一关，稍有不慎，就会被直接刷掉。
“王二、**蛋、刘三……”那人一个个点着名字，被点到名字的人，有的兴奋，有的紧张，跟着他走进了洋楼。
“沈墨！”
“到！”沈砚青立刻应道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他跟着人群走进洋楼，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楼内的光线很暗，走廊两侧挂着一些模糊的油画，墙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污渍，不知道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。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呵斥声和惨叫声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初试的地点设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，房间里摆着几张桌子，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坐在桌子后面，神情严肃地看着进来的人。沈砚青注意到，其中一个人正是昨天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刀疤汉子，他此刻正坐在桌子的最右边，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众人，看到沈砚青时，微微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。
沈砚青心中一凛，没想到这个刀疤汉子也来应聘“76号”。看来，昨天火车上的相遇，并不是巧合。这个刀疤汉子，很可能也是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，或者，就是“76号”内部的人，来考察应聘者的。
“一个个过来，把报名回执和***明交上来。”坐在中间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道，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，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沈砚青排着队，慢慢走到桌子前，将报名回执和***递了上去。中年男人接过，仔细看了看，又抬头看了看沈砚青，问道：“沈墨？江苏苏州人？以前在上海汇丰洋行做职员？”
“是，先生。”沈砚青微微低下头，语气恭敬。
“洋行做什么具体工作？会哪些技能？”中年男人继续问道。
“在洋行做文书工作，主要负责整理文件、翻译英文资料。”沈砚青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，“会一些基础的英文读写和口语交流，也会使用打字机。”
“哦？会用打字机？”中年男人眼睛一亮，“现在会用打字机的人可不多。你为什么想来‘76号’工作？”
沈砚青抬起头，脸上露出几分迷茫和无奈：“先生，我也是没办法。洋行****查封后，我找了好几个月的工作都没找到。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要养，急需一份差事谋生。听说‘76号’待遇不错，所以就想来试试运气。”
“你对‘76号’了解多少？对***怎么看？”旁边的刀疤汉子突然开口问道，眼神死死地盯着沈砚青，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。
沈砚青心中一紧，知道这是刀疤汉子在故意试探他。他故作紧张地攥紧了拳头，语气带着几分恐惧：“我……我不太了解‘76号’，只知道是为***做事的机构。***……***很厉害，我不敢惹他们。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找份工作，混口饭吃，别的事情我不想管，也管不了。”
刀疤汉子眯了眯眼睛，似乎还想再问什么，却被中间的中年男人拦住了：“好了，下一个。”
沈砚青松了口气，慢慢退到一边，找了个角落坐下，等待初试结果。他知道，刚才的回答应该没什么问题，既表现出了自己的“贪生怕死”和“贪图富贵”，也没有暴露任何破绽。
初试进行得很快，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。中年男人拿着花名册，站了起来，大声说道：“好了，初试结束。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，留下来参加复试；没念到名字的，赶紧离开这里，不准在附近逗留！”
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骚动，有人兴奋，有人失落。沈砚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，紧张地听着中年男人念名字。
“刘三、王二……沈墨、张强……”
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沈砚青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他抬头看了一眼，发现留下来参加复试的人只有十几个，淘汰率竟然高达七成。那个刀疤汉子也在其中，正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。
没被念到名字的人，大多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房间，有些不甘心的人还想多说几句，却被门口的卫兵粗暴地推了出去。
“好了，跟我来，参加复试。”中年男人说道，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沈砚青跟着人群，跟着中年男人走上二楼。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阴暗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，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沈砚青强忍着不适，紧紧跟在人群后面，心里暗暗警惕。他知道，复试才是真正的考验，丁默邨和李士群都在等着他，稍有不慎，就会万劫不复。
复试的地点设在一间豪华的会议室里。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桌子，桌子的两端坐着两个人。左边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眼神阴鸷，正是丁默邨。右边的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，身材微胖，脸上带着几分傲慢，正是李士群。两人中间，还坐着一个穿着日军制服的男人，留着八字胡，眼神凶狠，应该就是“76号”的**顾问，特高课课长松井一郎。
沈砚青跟着人群走进会议室，立刻感觉到三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，让他浑身不自在。他赶紧低下头，不敢与他们对视。
“都坐下吧。”丁默邨开口说道，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沈砚青找了个最靠边的座位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却又刻意收敛了锋芒，表现出一副恭敬而又怯懦的模样。
“你们都是通过初试的人，算是有点本事。”李士群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语气傲慢地说道，“但想要在‘76号’立足，光有这点本事还不够。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，进了‘76号’的门，就要绝对服从命令，为***效力。如果谁敢有异心，下场只有一个——死！”
李士群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刺得众人心里发寒。每个人都吓得低下了头，不敢说话。
“好了，士群，别吓到他们。”丁默邨笑了笑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，“我们‘76号’是个惜才的地方，只要你们好好干，前途无量。现在，我问你们几个问题，你们要如实回答。”
丁默邨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了沈砚青身上：“沈墨？是吧？你以前在汇丰洋行做文书？会英文，还会用打字机？”
“是，丁先生。”沈砚青赶紧站起身，微微躬身行礼。
“不错，是个文化人。”丁默邨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，“你觉得，我们‘76号’应该如何更好地为***效力？如何才能更快地消灭那些**分子？”
沈砚青心中一紧，知道这是丁默邨在试探他的忠诚度。他定了定神，语气恭敬地说道：“丁先生，我只是个普通的文书，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我知道，***的势力很强大，反抗他们是没有好下场的。我觉得，‘76号’应该严格执行***的命令，加强对各地的**，严厉打击那些**分子。同时，也要做好宣传工作，让老百姓知道，服从***才能过上安稳日子。”
沈砚青的回答，既符合“贪生怕死”的人设，又暗暗奉承了丁默邨和***，让丁默邨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“说得好！”丁默邨点了点头，“看来你是个明事理的人。”
“丁先生，我觉得他说的都是些空话！”李士群突然开口说道，眼神不屑地看了沈砚青一眼，“光靠宣传和**有什么用？那些**分子狡猾得很，必须用雷霆手段，杀一儆百，才能让他们害怕！”
李士群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丁默邨的脸色微微一沉，显然是对李士群打断他的话很不满。
沈砚青站在原地，左右为难。他知道，丁默邨和李士群在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分歧，想看看他会站在哪一边。他不能轻易**，否则只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他定了定神，语气恭敬地说道：“李先生说得对，丁先生说得也有道理。我觉得，打击**分子，既需要雷霆手段，也需要做好宣传工作。两者相辅相成，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。我只是个小人物，不敢妄加评论，一切都听从两位先生的安排。”
沈砚青的回答，既没有得罪丁默邨，也没有得罪李士群，让两人都挑不出毛病。丁默邨的脸色缓和了一些，李士群也没再继续为难他。
“好了，你坐下吧。”丁默邨挥了挥手。
沈砚青如释重负地坐下，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他知道，刚才的回答只是暂时过关了，接下来还有更严峻的考验在等着他。
丁默邨和李士群又陆续问了其他人几个问题，有些人因为回答得不好，被直接淘汰了。那个叫刘三的汉子，因为说话太粗俗，还得罪了李士群，被卫兵拖了出去，不知道下场如何。
最后，松井一郎终于开口了。他的中文说得不太流利，带着浓浓的**口音：“你们……都是为了……钱，才来这里的？”
众人纷纷点头，七嘴八舌地说道：“是，松井先生，我们是为了混口饭吃。松井先生，只要能让我们活下去，我们愿意为您效力。”
松井一郎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了沈砚青身上：“你……也是为了……钱？”
沈砚青站起身，语气恭敬地说道：“回松井先生，我是为了混口饭吃。但我知道，只有跟着***，跟着‘76号’，才能有安稳的日子过。我会好好工作，为松井先生，为‘76号’效力。”
松井一郎眯了眯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沈砚青，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。沈砚青的心里很紧张，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和怯懦的表情，不敢有丝毫破绽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松井一郎才点了点头：“好……很好。”
复试终于结束了。丁默邨站起身，说道：“好了，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。你们先回去等消息，三天后再来这里看结果。记住，在结果出来之前，不准到处乱跑，不准跟任何人谈论今天的面试内容。如果谁敢违反，后果自负！”
“是，丁先生！”众人纷纷站起身，躬身行礼。
沈砚青跟着人群，慢慢走出了会议室，走出了洋楼。直到走出极司菲尔路，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，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。刚才的复试，就像是一场噩梦，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。他知道，自己暂时通过了考验，但这仅仅是个开始。进入“76号”之后，等待他的，将是更加凶险的局面。
他按照来时的路线，慢慢走到路口，拦了一辆黄包车，往张秉坤安排的安全屋赶去。他不知道，在他离开后，洋楼的会议室里，丁默邨、李士群和松井一郎正在讨论着他。
“这个沈墨，看起来倒是个老实人，懂得审时度势。”丁默邨说道，脸上带着一丝笑容。
“老实人？”李士群不屑地笑了笑，“我看他是个滑头！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，两边都不得罪，心思倒是挺缜密。这种人，用好了是把好手，用不好，就是个隐患。”
松井一郎沉默了片刻，说道：“这个沈墨……有点意思。他的眼神……看起来很怯懦，但深处……有一股不一样的东西。可以……让他进来。我们……观察他。”
丁默邨和李士群对视了一眼，都点了点头：“好，就听松井先生的。”
此刻的沈砚青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松井一郎盯上了。他坐在黄包车上，看着上海街头的繁华与破败，心中充满了坚定。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成功迈出了潜伏之路的第一步，接下来，他要更加小心，更加谨慎，在虎狼环伺的“76号”里，站稳脚跟，完成自己的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