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山灯寂渡寒川

顾轻舟握着她肩的双手不由颤抖。

江芷清却仍形如枯木，仍旧不为所动。

“你因为我没拦住知薇剜走芙儿双眼一事怪我，疏远我，那宴儿呢？他是你拼去性命也要留下的，你也要对他这么冷漠吗？”

谈到顾宴，江芷清这才轻轻地笑了一声。

这个她十月怀胎，不惜损害身子都要生下来的孩子，如今却偏心到外室去，讨许知薇的欢心，再不与她亲近。

“你别误会，自从你上山养病后，不知为何外头传出你不能生育的闲话，宴儿在学堂也被借此由头同窗欺负。”顾轻舟目光别向她，眼神带着迟疑和犹豫。

“是知薇偶然发现，教训了那群孩童，这段时间也将宴儿视如己出，他才会心紧着她。”

顾轻舟每说一句，江芷清的心就要更寒一分。

“我没误会。”江芷清退后两步，淡淡道：“宴儿的事麻烦郎君多费心了。待芙儿下葬后，我......会去看他的。”

怎么说顾宴也不是顾轻舟所出，她要离府，也必须带他一起离开。

“好，”见她态度有所缓合，顾轻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，脸色带着一丝欣喜，“......那我和宴儿等着你。”

许知薇入府那天，全府上下热闹至极。

偶有风声传到江芷清的停云院，却并不是想象般的喜庆佳话，而是下人间刺耳的闲言碎语。

江芷清跪在灵前诵经，眉头微皱，缓缓睁眼，“外面发生什么事了。”

丫头行礼回话，“夫人，是昨日许姨娘入府，郎君并未与她就寝，而是与小郎君宿在一处。新婚独守房中，府里人都在谈此事呢。”

江芷清听罢，眸中却无一丝动容。

“夫人，或许郎君和许姨**孩子并不是郎君本意呢？就像话本子说的......”

“好了，日后不必再提了。”

江芷清闻言，仍无动于衷，她现在只求和离的旨意尽快下达，顾轻舟对许知薇是否真心，对她来说，已经不重要了。

只要这几日不再突生变故。

芙儿下葬的前日，江芷清感了风寒，她没有依往日时辰起身，却在昏昏沉沉间被院中动静吵醒。

“郎君说了，不要惊动夫人，快把这口棺寻个荒郊野外葬了，免得晦气！”

江芷清顿了顿，还未梳洗便跑向厅中，看见小厮正搬弄着棺椁，拆掉堂前吊唁的白布条。

“郎君说了，许姨娘小产定是府内这口棺冲撞，此事不得声张，也不得传进老夫人耳边。动作快点！”

“都给我住手！”

江芷清气急阻止，猛地咳嗽两声，“来人，将他们赶出院中，不许再放人进来。”

停云院中的丫头小厮急忙去拦，与顾轻舟派来的两拨人纠缠不下，谁也不肯退让。

其中一位小厮终于忍不住，躬身上前对江芷清行了一礼，“夫人恕罪，我等也是听郎君的命令行事，实在不敢不为，还请夫人......”

江芷清明了，她不再等小厮把话说完，发下话后出了院门，直奔许知薇院中。

可就在踏入门后的那刻，江芷清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，正守在房门外。

是顾宴。

江芷清的脚步顿了顿。

顾宴像是察觉到了动静，猛地抬起头，看到是她，脸上闪过一丝惊讶，却很快带着厌恶的神情跑过来，伸出手臂用力推开她！

“你这个恶毒的女人！你不要来这里！都是你害了许姨娘小产，害我没了弟弟妹妹，是她！那个躺在棺材的死人，她就是个灾星！”

棺材的死人，灾星？

江芷清不可思议地望向这个只有五岁大的孩子，脸上却布满狰狞和对许知薇的维护，她曾悉心教导、不顾一切教导的孩子，如今满嘴污言秽语，恶语伤人！

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，嘴角掀起一抹自嘲的笑。

就在这时，顾轻舟推**门走出来，声音带着对顾宴不满的训斥，“顾宴！你在***面前胡说什么！”